铁甲依然在,为卿白发兮缓缓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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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影评】[江湖儿女]亲身经历的旁观者

——关于贾樟柯和江南的“大哥”记忆的一点感想

不喜慎入。

对于贾樟柯和江南这些七零后而言,港式黑帮电影和武侠小说是时代记忆。
贾樟柯在采访里说:“最初萌发拍江湖这个心,在大学时候就有。因为你知道,我是1970年出生的嘛。”
江南自不必说,他最初就是写武侠小说成名的,成名作是借用金庸小说人物名字写的《此间的少年》。
贾导的采访中讲到他生命中曾出现的一个“大哥”式人物,那种很“精干”的男人。
而江南在《温故2009》里写他有一个唐大哥,“唐太宗的唐。”但他把现实写进《跆拳道》里。
汾阳和合肥,抑或大同,地方习俗和生活不同,但时代的脚步出奇一致。
同样在这个问题上,贾樟柯是哲人气质,江南是诗人气质。
江湖都是他们少时的一个梦,是可望而不可及的。“大哥”在他们的童年、少年时代中,是一个类似于父亲的绝对强者的形象,是带有崇拜和模仿色彩的。而当他们成长为青年,回首望去,当年的“大哥”却变成了现实中的弱者,是令人感伤和不解的。
贾樟柯更多的是记录,《江湖儿女》中他塑造了巧巧这个坚强聪慧的女性形象,以她的成长为线索,故事中大哥所讲的义气与社会的市场化在碰撞,人和社会都在时代的洪流中急剧转变、扭曲。这里面有怀念、有批判、有叹息。像是为那个时代的中国这一类独有的人物作传。史官笔法,不偏不倚。
而江南的《跆拳道》更像一曲绝望的挽歌,他最后写道:“我生二十八年,十八岁后不复动拳剑。”如伯牙绝弦,终身不复鼓。他把那个少年时代渴望江湖的自己和昔日的“大哥”一起埋进旧时光,他是怀着巨大的悲伤在缅怀。
他们出身不同、生长环境不同,却都是“大哥”和“江湖”的旁观者。
江南出身中产阶级,父母在大多数时候忙碌地工作和飞来飞去,他的少年时代是在巨大的孤独中度过的。“大哥”对他来说是一种精神寄托,但就像他每天晚上头顶的星空,永远隔着一层透明的玻璃。“大哥”和他呼吸同一片空气,却无法触摸。所以他把“大哥”想象成武侠小说中的孤胆英雄,一个人一袭刀刃,一个在江湖飘荡的游侠。但是当他又回到家乡,才发现大哥是生活中的人,而那个游侠只是他少时的憧憬,和《英雄本色》中的发哥一样,是一个幻影。
贾樟柯出身底层。对“大哥”的认识,要比江南更真实。他自言,是那种“大孩子在前面打架,他们小孩子就在后面搬砖头”的角色。他能够和“大哥”亲密接触,所以他能够发现那份义气和强硬之下的怯懦和迷茫。空有义气是不能一直一呼百应的,时代在变。尤其那个时代,社会和人际关系都发生着摧枯拉朽般的变化,同时也是毁灭,旧的一切都迅速的灭亡了,无论看得见的抑或看不见的。
生活终究不是一场戏。
《江湖儿女》中斌哥将巧巧拉入了江湖,巧巧道:“我不是江湖上的人。”斌哥握住她的手,开了第一枪。说:“现在你就是江湖上的人了。”现实中的“大哥”把贾樟柯背过了河,抢回了江南被偷的自行车。唤起了他们对江湖的渴望,那是一个用义气和血性构筑的乌托邦。而“大哥”最后的落寞就象征着那个“江湖”的式微衰亡。他们始终是旁观者,这个江湖的旁观者,最后,旁观者变作了说书人。
而终究,他们都不是“大哥”,他们甚至没有见证“大哥”的转变,片中巧巧狱中五年,是江南海外留学、贾樟柯北上求学谋生的时间,他们都离开了那片生养他们的土地和昔日崇拜的英雄。那段时间,是他们与故乡的“记忆断层”。等到归来之时,已只剩时代大潮冲刷过后的断壁残垣。
江南托关系练散打时搭档的那个农村孩子,去当了保安。他第一年从大学回家,那个孩子还在做保安,可是走路瘸了,被小偷一刀扎在腿上,伤了筋脉。再见面相对无言,他送了江南一包炒过的花生。
到贾樟柯上大学的时候,有一年暑假回家,他走过老家的某条街,看到一个中年人蹲在阴凉地里吃面,穿着那种背心。他说:“我觉得时间太可怕了,把曾经那么一个精干的男人变成了一个大叔,非常日常、非常居家的这样一个男人形象。”
他们早已能一眼看破大哥是个虚假的“江湖”形象,如同贾樟柯《世界》中的“世界公园”,江南后来时常说:“或许是不知梦的缘故,流离之人追逐幻影。”但大哥老去远去,江湖却仍在。他们成长的同时,心中的江湖梦还在生长。
就如同《江湖儿女》中巧巧和斌哥说:“你忘了,你不再是江湖人了,你不懂。”而现实中蹲在墙角,失去了干劲的男人,也早忘了年少时的心,早“退出了江湖”。
而旁观者还念念不忘,所以有了《跆拳道》、有了《江湖儿女》。说到底,就是如今的他们仍然没有忘记,当初年少时所渴望的那个江湖。
片中斌哥问:“以前是你大哥,现在呢?”当初的小弟答道:“你是我大哥,那永远是我大哥啊!”就像那个江湖梦,已经破碎不堪,弱不禁风,但是永远是他们心中的一个梦,从年轻到老去,这个梦在心底没有死,还能开出崭新的花来,还有气力和激情高唱一曲失去时代的挽歌。
我想,他们之所以那么怀念,是因为当初的他们虽然心存幻想和渴望,却因为种种原因和阻力,还是选择了远去,选择了和大哥不同的道路——现实的路,而那条理想的路却在他们还未得见的时候破碎了。
家乡没有那个身穿黑衣的男人精亮的眼眸,烈火一样的义气和坚硬如铁的不屈灵魂。只有一个被生活锤得没有了生气的落魄男人,麻木的忍受着生活的折磨。
“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。”是武侠小说里常说的,是港片黑帮剧里常说的,可现实中人山人海,江湖又在何方?
“大哥”不是老去死去了,而是随着时代迅速的转化了。他们在市场化的大潮里去拼命适应他们曾经看不上的那些东西,也顺手扔下了曾经那个自己。
他们虽然还在,但当初那个江湖和“大哥”早就不见了,现在反而是作为旁观者的江南曾缅怀过,而过了这么漫长的岁月后,贾樟柯还记得,还唱出了这一曲挽歌。
贾樟柯讲:“我所拍的不也都是炮灰嘛,就是时间过去之后,都消失得无影无踪,连名字都留不下来的人。”
江南的《跆拳道》最后写道:“我生二十八年,十八岁后不复动拳剑。”
或许就是这样,记录记忆,剩下的,无能为力。
我的父辈亦有这种大哥,那时我还很小很小,记忆都不能当真,模糊到不能做数的年月,我的家乡在飘雪的北国,那里的人也看《英雄本色》,也讲义气,拜关公。我想江南和贾樟柯作为那个时代的亲历者,更加无法忘记。
只有贾樟柯和江南提供了这个机会,让我得见那个时代的浮光掠影。虽然是欲说还休的语气,在破碎的光与影里。

end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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