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悟空传·今何在

/江南

  文无第一,武无第二。

  我想这句话是有道理的,因为所谓文字的高下全在评者口中,而武功的强弱则可以用血和死亡来衡量。所以在武者们刀锋溅血傲然离去后,文人们还在挥舞他们瘦弱的拳头,难看的殴打在一起。

  恐怕也正因为这个原因,评论今何在对我也不是没有难度。因为我知道一样有人把我和今何在相比,我在此评论他可能导致读者以为我已经探出了文人的拳头。

  不过在我写这些评论之前我就知道这样那样的理解是不可避免的。而我写,这个事实本身表明我并不在乎各种理解。

  此外我会把《悟空传》这个幻想小说纳入武侠的范围,因为我以为它的受众和网络武侠小说基本是重叠的。

  今何在。

  可以说今何在是我在网络武侠创作中最欣赏的写手,虽然这并不意味这他是最好的,而仅仅是个人口味导致的。可是这无疑增加了我合理评论的难度。我准备从优点开始杀入缺点,以给我自己一个适应的过程。

  今何在和杨叛这两个人的身上我看不到任何共同点。今何在是我真正乐意称之为“才华横溢”的写手,他大部分作品都展现了一种极其可怕的创造力,这点在他《帝国时代》的开篇中有最好的注解。他的想象几乎是毫无顾忌的展开着,庞大而辉煌,第一次读到的时候给我很大的冲击。而他的一些细致的思考也一览无余的展现在文章中,比如《帝国时代》中爬行在无数管道中的千年枫,那一刻今何在站在非常遥远和高旷的地方,表述了一个“人生何去何从”的主题。这种并不特别在主题在他的想象力下令我有一种强烈的震撼。

  而《悟空传》作为他的代表作则体现了今何在文笔上的特点,以及思维上的跳跃。大家如果记得今何在从唐僧师徒的故事一下跳到猪八戒的“前因”,就会发现今何在根本不顾及读者的思维曲线,而是随着自己的想象力行走。他是跳跃着前进的,某种情况下象一只雪地里的兔子,我们必须寻着他的每一个脚印才能大致揣摩他整个人的思维过程。

  总之,无论故意或者无意,今何在极嚣张的把自己的思维世界展现在大多数人背后。有一点神秘,一点愤怒,一点寂寞,一点躁动不安。这是一个很骄傲的人。

  可惜今何在缺少的正是杨叛所富余的。

  今何在缺少控制,他根本不知道如果控制自己。想象力太丰富的结果使得他象一个狗熊,冲进了充满艺术品的宫殿,只知道恣意摆弄那些珍贵的古玩,却不愿意思考用更好的方法向别人展示。正如他在《悟空传》中信马游缰的写作方法,很多地方都闪烁着思考,可是今何在的组织方式只是他自己的思维,并不考虑读者的接受和任何已有的模式。

  悟空传是大陆网络上类似作品到现在最成功的一部(我是从推广而言的),但是我必须说这只是一个偶然。如果今何在执着于悟空传的写作方法,那么他不受控制的文笔将很难获得多数读者的欣赏。事实上抱怨《悟空传》读不下去的读者并非一个两个。

  《悟空传》成功的很大程度上是《大话西游》的遗荫,最初的读者们都是冲着有趣的语言和那股无厘头的大话味道,在今何在巧妙的把爱情引入之后,读者们又开始为龙马唐僧以及悟空紫霞伤魂。再然后是孙悟空(或者说今何在自己)指天指地的愤怒情绪打动了不少读者。

  仔细分析这三者,无厘头并不值得称道,在无厘头上做得比今何在地道的人有的是。

  爱情的描写很出彩,很好看,不过不宜拔得太高,比如猪八戒和月神的爱情就只是一个标志性的东西,并且被今何在很巧妙的用数万年的时间长度进行了衡量,这才给读者以强大的打动力。除此,这段爱情是单薄的,也只有猪八戒望月流泪的时候给读者以某种意料外的惊诧和伤情。

  而“我要这天……,我要这地……”的愤怒情怀就显得超越了范围,尽管这句话象〈悟空传〉的广告词一样被传诵着。我可以设想今何在在现实中的许多愤怒得以在这句话里宣泄,可是本来就不善于控制的今何在过度的燃烧了这种感情,而过度燃烧的东西都是不持久的。

  其实我自己很欣赏〈悟空传〉,欣赏今何在关于另一个悟空的构思,那个太强烈的欲望中跳出来的□□。可惜多数读者在充满激情的评论中恰恰忽略了这一点。我们也只能埋怨今何在在这个主题上的表现不力,虽然好象是有点委屈他。

  现在也许可以结论了,今何在是个很有才气的人。有才气的人往往都不知道收敛,这类人有着强烈的理想和广泛的思考,可是在表达上他们率性而疏散。在思维中一次火焰积聚以后尽情的释放,再后来就是漫长的沉默。今何在最近日子的新作凑巧在前几天看到了,和过去〈悟空传〉的激情相比差了很远。〈悟空传〉的写法本来不适用于长篇,何况今何在本人情绪化而多变,他本人就不适合操作大部头作品。

  今何在的作品中我欣赏的是〈悟空传〉和〈帝国时代〉,原因见上。他的一部“真正”的武侠小说〈笑傲前传〉相对是失败的作品,当时有很多人赞扬,多少有跟风吹捧的嫌疑。

  我不排除这种推测说今何在的火焰会熄灭在悟空传的废墟上,不过以他强大的创造力,做出新的突破还是很有可能的。但是我认为那需要时间和新的环境,现在的今何在不如当年。尤其他是一个有完美主义倾向的人,在对自己新作失望的情况下,会大大扼杀他的想象力。

  事实上关于今何在可以说得更多,他这个人多变的特点给评论者提供了很多素材。不过我还是停止在这里好了。因为毕竟只是一个网络武侠的概论,不应该对单个作者执着太深。

  相比起杨叛的作品,我必须承认我更喜欢看今何在的小说。但是我要说如果让这两个人同时写作并且投入市场,杨叛的销量会胜今何在一筹。(这个比较不考虑今何在在〈悟空传〉一书的推广中获得的名声)而且杨叛会是稳健的、有效的、长期的作者。

  我喜欢飞扬跳脱的人是因为我自己也有这种倾向。今何在可能和我更加接近一点,所以大家读我对今何在的褒扬时,请使用反有色眼镜和批判的目光。

  顺带说一个有趣的事情,很久以前,在IRC的聊天中,一个有相当名气的网友曾经劝我收敛一点。她说你看杨叛多稳重,他那样比较讨女孩子喜欢,你如果不改变自己的性格,一定会继续单身下去的。当时真的使我眼前为之一黑,想到我寂寞的生活将长此以往甚至雪上加霜,背后竟有一丝寒意。

  不过经历过很长的时间我还是一如既往,我想至少我在情绪化上不会比今何在更过分,那么在原理上就不会比今何在更寂寞。所以我也可以有所安慰了。

  有时候想想,今何在确实是个寂寞的人吧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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